童达清编辑整理
微信版第1975期
一、宣城之首镇湾沚
据传说,在昔轮运未兴时代,过去之芜湖迥不若今日之湾沚,举凡当日米市之度量,人民之交换,悉以湾沚为中心。今日犹可见到芜湖所用度量衡上“沚斛”二字,此可想见当时该镇米市之范围与权威矣。
湾沚居宣城之西陲,处西河之下游,与芜湖为邻,为商业重镇。盖南乡一带多系山田,产米、麦、山芋、瓜果;西则有行(即行春圩,有田三万亩)、陶(即陶辛圩,有田三万亩弱)、周(周圩,三万亩)、郑(郑圩,有田一万亩) 诸大圩,产米特丰。同时,西河上游之米产,又必须由此出境。过去钱庄发达,周转灵便,所有清弋江、西河、洪阳树各处出口之食粮,莫不由此脱手。今虽不若往昔,但火车通行,其前途亦实有发展之希望。
湾沚镇约有居民二千八百户,商店三百余家,应有尽有,故营业税额一二〇〇〇〇〇元,较城区仅少八十万元。此数虽非正确,但可表现为宣城之第二,盖一则握东河之上游,一则握西河之上游,所不同者,东河所产之茶、油、木、炭、纸张、密枣等,较西河为富耳。然湾沚出口之食粮,尤其是杂粮,较城区为尤富。该镇现有粮行十家,机器砻坊(城内四家)二家,每年出口大米二十万石,菜籽六七万石,山芋十万元,豆二十万石。前年上海银行所办农仓,押有二万余石货,略逊于孙家埠。倘能锐意经营,兼办该地汇款,其前途实未限量也。

湾沚之附庸——洪杨树镇
该镇范围较小,但一米麦杂粮出口之区,居民与商号约一百十家,其中米行兼砻坊七家(正式砻坊仅一家),故其收容量颇小,但搬运力并不弱,大约每年出口:米六〇〇〇〇石,泥豆五〇〇〇石,黄豆一〇〇〇石,菜籽六〇〇〇石,出口价值约在五十万元弱,几全为湾沚所吸引,故其出口数字,只能作湾沚论。
西河之游既毕,当即由湾沚买车返芜支行。越日,五月二十八日---赴当涂、查家湾、马家桥、唐南阁、乌溪等处,于六月三日又抵宣城之水阳镇,作为全貌之观察。兹为叙述便利起见,将当涂大官圩之调查列后,续记水阳米市,以清眉目。
二、神秘的西河镇
莲塘埠,可谓山多田少,土瘠民贫,一般人民大都菜色愁容。与之谈话,则知收成减少,利息奇重。如前年籽粒无收,去年所获有限,一般农民向城内富商大户借贷,利息通常在一角以上。最苛刻者则为“拿稻钱”,每月每元加稻利一升半至二升;预卖菜籽,每元约二十五斤(合四一石),本年市价售至八元左右。如此盘剥,农民焉得不穷?
及至长桥,所见情况较前为佳,中产之农约占十分之七,但本年春又为土匪骚扰,农村中真令人哭笑不得。越高岭,抵寒亭镇。该镇约有粮行数家,凡经过山田所产之食粮、生姜、山芋、瓜果、豆麻之属,悉由此山河出口,故该镇有小商店二十余家,小学校一所,每届秋收亦颇热闹,大约每年出口稻约十万石云。
再前行,愈走愈坦,乃一极大之冲积平原,与宣城东门外之土壤、水利、产量不相上下,亦可收泥豆、小麦、稻谷等三季,诚不易多得之乐土也。但此间纯为当地土著之人民,语音亦与各处稍异。
此次至西河镇调查宣城食粮产销,正面多与商人接触,因之碰壁愈多,工作愈难。何以故?(1)神秘主义的商人,从业务中学会了折扣和放盘的词令,使你摸不着他那圆滑的头脑究竟多大。(2)政府正竭力推行营业及所得等税,于是不约而同的来个折扣,或是避而不见。(3)本行向无此种蓝衫破履的人下乡调查,又无其他证明文件,又何怪其疑神疑鬼?但无论如何,总能探出一二,判断八九。独这谜样的西河,使人猜不透,只能就所闻见,约估如下。
西河之所以为西河,实寄生于南陵县属之泰丰圩,该圩有田三万余亩(圩长八十里),产稻约十五万石,十分之七由金家阁小河(河长九十里)运集于此。同时附近之罗公圩、孙公圩、七邻圩等圩,约共有田二万亩,无一不产米、麦、泥豆、菜籽,尤以红花草籽为最著名,如此“一年三收”,出产之丰可以想见。但农民一无所获,所谓“镰刀挂上壁,一家没得吃”,此种矛盾现象,由于当地之经济权威者汪氏之高利盘剥,贱价收买,所有稻谷、红花草籽、菜籽等,几全为伊一氏吸收,其资本之厚、囤积之丰,非个中人绝难道其底蕴,故余谓之谜。

该镇设有第四区署,居民约有三保,人口约三千人,大小商店约一百余家,粮行、砻坊等十家,油坊一家,每年收容量约十万石云。每年出口有:米粮约一三○○○○石,麦约一○○○○石,菜籽约一○○○○石,红花草籽二○○○○石,泥豆等四○○○○石,共值一百一二十万元之谱。
三、孙家埠镇之米、木
据孙家埠居今日江南铁路之终点,距尧化门一百九十二公里,距芜仅八十公里,宣城十六公里。该处商业之盛,几不亚于对江之运漕镇,而交通及木市有过无不及也。何以故?一为米产丰富,一为河流较深,盖上游河道窄小,交通不便,故竹木市场必须集中于此。其次,即为著名之广大农场——佟公坝,约有人口四万许,田十二万亩(号称十万八千),虽如前年之赤旱,尚有三分之一丰收,又五分之三对收。盖拦河作坝,引流作渠,牛车三五,络绎不绝,恰如京芜线上当涂一带之农村情形也。
据一般老农说:“上等田可收小麦六百斤,或菜籽一百斤,稻六百余斤。类此良田足有三分之一有余。平均扯算,佟公坝全数面积稻可收七千万石,麦约一千万石,菜籽二百万石,泥豆三万石。肥料以红花草籽、菜籽、石膏(每亩约用二斤)。佃农约占三分之一,但租谷仅占三分之一,农民多河南、湖北籍,且多按籍聚居。”足见农民部落思想之牢不可破。又闻本年县府拟在该处推行帽子头稻种六千亩,并已着手训练农业推广人材三十三位。
孙家埠镇约有户口一千四百户,人口九千余。大小商号约七八十家,其中以米、木两业为最盛,大安砻坊有四十八家之多,秋谷登场临买者尚无法统计。但资金雄厚、信用较佳者不过二十家,其中以广泰、华兴、月茂等为最优厚,每年均能囤积数万货,其他不过数千货而已。前次军政部采办军米时,该镇立即供给二千五百包大米,又邻近各镇运来七千余包。此种事实,足可证明该镇一带米产之丰,储藏之厚矣。

又据火车站人员谈:“自去年八月份起至四月底止,由整车运出者有四千九百吨,其他零车及帆运装出者未计。”大约该镇每年出口米粮不下十五万石至二十万石,运销地点多南京、无锡、浦口、蚌埠各地。运销费用,每石行佣二角,帆运至南京二角六分,其他杂费约二角,共计约六角六分。但砻坊在乡间收买,通常约折低市价二三角,加以大秤小斗、高利贷款,农民所受剥削可想而知。故前年上海银行在该地举办农业仓库,时间最促而收益最大者,职此故也。
该处木行共约八家,以汪、鲁二行为有信用。据云,在最盛时代,该镇年销竹木七十万元,今则不足三分之一。其故:(1)由于行家受山客之骗,(2)外客又受行家之累,(3)对外信用日下,周转艰难,(4)钱庄倒闭无法接济,互为因果。加以农村破产,无力购买,更是主要原因之一。
四、宣城北乡之水阳镇
水阳居东河之中流,为芜市之一大主顾,盖跨有高淳、宣城两县之范围,所有金宝、奉国、汪圩以及高淳之永丰等圩(永丰圩为高淳之重圩,有田六万亩),十九赖此为交换市场,故其贸易额仅略逊于湾沚,其故在湾沚多一山乡之出产,而交通特便耳。
据水阳第六区署谈:第六区户口,共计一百八十二保,人口十万零三千。有圩田二十四万亩以上,年可产稻一百万担,麦的播种面积约五万亩,年可收麦七八万担。菜籽较多约十万亩,年可产籽八万石(本年菜、麦丰收,价格又高,一般农民的收入,较前约增加百分之七十),共值三百八十万元之谱,故第六区为宣城产米之重要区域,为他处所不及。但人事亦最劣,尤以绅士杨镜清、王本陶、马茂甫、孙少衡、唐石亭等八恶(其余三个认不清)为可杀。比较人格稍强者,以刘子奇、刁仲旦、孙栋乔等为佳。将来如不注意及此,则必蹈义赈会之覆辙(义赈会二十年所放之账款约一万元落入马某等之手,至今无法收回)。
至于前年上海银行所办之农业仓库,成绩颇佳,储有三万余石,放款七万元,月息一分,无不如期收回,迄今农民犹感念不忘。盖此间利息之苛,农民所受痛苦极大。当时农仓之组织,系以(前任)区长为主任,商会会长为会计,另由地方选用一管理员,为有给职,闻保管方法不佳云。

水阳镇分东、西两岸,约有居民八保,大小商店约一百余家,其在商会登记者九十家,以食粮生意为最盛,计粮行五家、砻坊二十余家,内以袁、陈、刘为巨擘。东岸商务不及西街远甚,但砻坊二三家亦颇殷实。粤籍侨民约有五百人,自民初陆续迁入,治产颇多。
水阳米市之盛,除自然关系外,约有二端:(1)固定砻坊之收容量特大,(2)临时砻坊之搬运力特强。故年可出口米粮三十万石。何以故?(1)当地之固定砻坊既有二十余家之多,其最富的三家年可储稻十余万石,其次亦数千石,合计不下二十余万石(此种稻谷除地租外,多系高利剥削而来),待价而沽,或转放农民,前已言之。(2)至于临时砻坊,于秋谷登场时,无一处无此组织,本镇约有三十余家,各圩又三五十家不等,大约大圩多于小圩,小圩又多于乡镇。遇市价高涨或来客踊跃,若辈恰如耗子运粮,东奔西走,你来我往。过去如洪林桥、毕家桥等处,无不常来常往,因是数千石之需要,直指顾间事耳。但若辈之盈余,又多建筑在掺杂上,农民售出之稻谷类多清洁,经过此种中间人做出米来,水份加多,夹杂物亦见掺入。故水阳米市及菜籽等货品,身份欠佳,丑名四溢。(闻雁翅、陡门粮行之信用,掺杂之风气,尤为恶劣)'(3)此外,商号兼做自运客者又有十家,以如许之中间人,自能使农村日穷、农产品日坏。
(本文摘自钱孟邻《安徽宣城经济调查报告》,《中行月刊》第13卷第1期、第2期,1936年7月、8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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