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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中美都不愿提长津湖战役?中国不愿意回忆,而美国是不敢回忆

时间:2026-08-03 19:00:19 点击: 【字体:

在丹东那个馆里,我见过一件棉衣。

薄。是真的薄,跟我外婆压箱底的春秋夹袄差不多厚度。说明牌上写着,华东部队入朝时穿的冬装。我贴着玻璃看的时候,旁边一个大爷嘟囔了一句,这怎么过冬啊。

没人接话。

网上流传一个说法,说长津湖这一仗中美两边都不愿提,我们是不愿回忆,美国是不敢回忆。这话说得挺顺口,我头回看到也跟着点了点头。后来材料翻多了,觉得两个词都不太对。

我们这边讲得少,原因摆得上台面,就是不体面。

第9兵团十五万人,原本集结在苏南上海一带准备打台湾,三野最能打的几个军。1950年11月初急令下来,不整训了,从辑安、临江直接过江。备好的冬装、棉帽、皮大衣,那会儿还堆在沈阳和梅河口,等着部队来了慢慢发。

部队没停,东西也就没跟上。到了长津湖,气温一路往下掉,白天零下二十几,夜里最低的时候摸到零下四十。

账是赢的。歼敌一万三千九百多,把美第10军从鸭绿江边摁了回去,收复三八线以北东部一大片地方。可代价也摆在那儿,战斗伤亡一万九千二百,冻伤减员两万八千九百多,合起来四万八。

冻死一千余人,冻伤后没救回来的又有三千。整个兵团打完这仗,在后方缓了好几个月才重新能上战场。

赢成这样,谁复盘都轻松不了。

宋时轮后来在电报里检讨自己战前准备不周。他那句"艰苦程度超过了长征",传得很广。还有一个更广的故事,说他回国时车过鸭绿江,让停车,面朝长津湖方向脱帽鞠躬,久久不起身。这个我得多嘴一句,扎实的档案出处我一直没找到,多见于回忆文章和后来的转述。

读书那会儿我跟系里一个做当代史的师姐聊过,她说宁可当传说看。不对,准确说,她原话是"情绪是真的,细节别当史料使"。

冰雕连的事,得写清楚点。

通常说的三个连,是20军59师177团6连、60师180团2连,还有27军80师242团5连。任务是提前设伏在美军南撤必经的路上,趴着等。等到战斗打响,没人起来。

人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还握在手里,衣服和雪冻在一块儿。242团5连被发现时,整个连的战斗队形是完整展开的,一个人的位置都没乱。有个细节我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堵,上海籍战士宋阿毛身上搜出一张纸,字写得潦草,大意是说他不怕死也不怕冷,不会向严寒屈服。他冻死在阵地上。

那年冬天他们身上是华东的薄棉衣,脚上多数是胶鞋,十几个人合一床被子。饿了就掏冻成石头的土豆,揣进怀里捂,捂软薄薄一层,啃掉,再揣回去捂下一层。低温把迫击炮也整出毛病,炮弹哑火的比例高得离谱,有材料说过半打不响。

对面那天在吃火鸡。感恩节。

那美国是不是"不敢回忆"。

恰恰相反。海军陆战队把长津湖讲了七十多年,讲得相当响亮。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撤退时跟记者说,他们不是撤退,是换个方向进攻。这句话后来印进了无数本回忆录和纪念册。幸存的老兵组了协会,自称"长津湖寥寥",年年聚会,讲的是被围、突围、把伤员和重装备成建制带出来。他们讲的是一场成功的撤退。

自家的伤亡数字也公开写着,战斗伤亡近七千,其中阵亡失踪两千五百上下,另有冻伤减员七千三。所以"不敢"这个词,我觉得站不住。

不敢面对的是另一样东西。是他们的战史里绕不开的一句:一支被判定不具备现代战争能力的军队,在没有制空权、没有后勤、没有御寒装备的条件下,把美军从鸭绿江边一路推到兴南港上了船。这件事不好讲,于是被"英勇突围"这个框子稳稳地包住了。

也有人不这么看。我一个做军事史的同学讲,陆战1师那次撤退战术完成度很高,伤员带走了,重装备大部分带走了,水门桥炸三次修三次,M2车辙桥空投下去接上就能走。

他觉得说"美国人怕提",多半是我们自己叙事上的需要。这个判断我不全同意,但他摆的事实我驳不掉。

去年我在沈阳的烈士陵园待过一下午。名字刻在墙上,密密麻麻,风一吹眼睛发涩。

找到杨根思那一排的时候,我手指头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那天沈阳零下十几度,我裹着厚羽绒服还在哆嗦。

就那一下,脑子里蹦出来一句特别不成体统的话。

他们当年穿的是啥啊。

不愿也好,不敢也好,我更愿意换个说法。这一仗两边都记得牢,只是记住的东西不一样。我们记住的那部分太重,讲一次疼一次,讲的人就慢慢少了。他们记住的那部分被修剪过,剪成了能挂在墙上的形状。

丹东那件薄棉衣现在还在展柜里。

灯打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