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浓缩了北京六百余年城廓变迁、市井商贸迭代与城市风貌革新。西单商业街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在西单北大街出现了一条商业名街?如何从老商业街市解码北京文化?我们邀请著名学者袁家方从地理历史及商业视角撰写系列文章,在烟火脉络里溯源历史,触摸古都营建的人文底色,感知北京这座城生生不息的历史文化。

一进顺承门就到了西单北大街
元代大都城的南城墙,大致在今东、西长安街,以及建国门内大街、复兴门内大街一线。南城墙自东而西有三座城门,依次为文明门、丽正门、顺承门。其中的顺承门,约在今天西单十字路口偏北的位置。换句话说,元代时,一进顺承门,就相当于到了今天西单北大街的地方。
从历史上看,元代各城门内外多有市场,且以城门外为多。黄文仲《大都赋》云:“若乃城闉(yīn)之外,则文明为舳舻之津,丽正为衣冠之海,顺城(承)为南商之薮,平则为西贾之旅。”这是说元大都的各城门外,如丽正门(位置大体在今天安门)外,因为是百官进出朝廷必经之地,所以“为衣冠之海”;文明门(大体在今东单,又称哈达门)外,是通惠河与闸河交接之处,南方来的船舶必须经过这里进入大都,故为“舳舻之津”;顺承门(大体位于今西单十字路口偏北)外,又是南来客商会集之所;平则门(今阜成门)外,是西来客商云集之地。
元代的“西单”有点“蔫”
《大都赋》中特别强调了“城闉(瓮城)之外”,是因为城门往往是重要的关卡,多有检查和进城的手续,故而人群聚集。进入城门,人们便各自奔向要去的地方。一般而言,老北京的多数城门,其城门外的商业往往比城门内发达许多。甚至,有的城门外是商业热点,城门内则或是店铺零星,或是几乎没有商业。
最明显的是朝阳门内外两条街。如经大运河至京城的漕粮、货物及人员等,在通州“舍舟遵陆”,经四十里朝阳路,“径趋朝阳门”。因为地近朝阳门“粮关”,又有东岳庙庙会,朝阳门外的大街商业十分繁荣。但一进朝阳门内,就是皇家粮仓,国家战略物资要地。因此,朝内大街商铺零落,一直走到东四,商业才陡然兴旺。
这种“城门效应”,世界各国都有。美国城市理论家刘易斯·芒福德在其《城市发展史》一书说到中世纪的城市时写道:城门的作用不仅仅是可以开关,城门是城市与乡村、城内与城外“两个世界相遇的地点”。城墙的正门是商人、香客和普通旅人进入的地方,很快这个地方就变成海关、护照检查和移民控制点……当交通车流慢下来的时候,人们就想卸下车上装的货物,所以仓库之类建筑物常常建在城门附近,客栈和酒店也集中于此,而在邻近的街道上,商人和手工业者建起了作坊。
元代的西单,正是地处城门内侧,彼时既没有“西单”这个地名,也不是商业闹市。视觉上,一道高大的夯土城墙横亘在如今长安街位置,城门巍峨,护城河水波粼粼,城内是规整的棋盘路网、平房合院。坐落在如今西单图书大厦位置的庆寿寺双塔是制高点,没有连片商业街。
“西单牌楼”到今天或有587年了
明代,在今西单和东单北大街南口各建有一座牌楼,均得“单牌楼”之称。又因分别在皇城之西、东,习惯称西单牌楼、东单牌楼。
西单牌楼额题“瞻云”,东单牌楼额题“就日”,典出《史记·五帝本纪》:“帝尧者,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其意是说尧的贤明如太阳,恩泽若祥云,恩惠及于万民。后有成语“就日瞻云”,以喻对天子或神祇的敬仰和膜拜。今山西临汾尧庙山门两旁的楣额,东为“就日”,西为“瞻云”;山东聊城的光岳楼,其西檐下悬有“就日瞻云”匾;澳门妈祖阁正殿门前的牌坊,正面石刻“万派朝宗”,内刻“就日瞻云”……
明正统四年(1439年),《英宗正统实录》卷55载,“五月庚戌,遣行在工部尚书吴中祭司工之神,以修造京师门楼、城壕、桥闸、街道坊牌工毕也。”《明实录类纂·北京史料卷》载,“街道坊牌工毕”,由此推算,西单牌楼当是建于这一年,“西单牌楼”称呼或由此始,到今天应有587年了。
明嘉靖三十九年张爵著《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中,有“小时雍坊”和“阜财坊”的胡同名,且能看到明代西单称“单牌楼”的记载。
清代,据朱一新著《京师坊巷志稿》记载,今西单北大街的街名为“瞻云坊北大街,俗称西单牌楼大街”,“南接宣武门街”“北接‘大市街’”,俗称“单牌楼”,当强调它与东单牌楼的区别时,称“西单牌楼”,或径称“西单”。牌楼的位置,大体在今西单北大街的南口。
据余棨昌著《故都变迁记略》记载,瞻云坊牌楼1923年被拆毁,“单牌楼”之称渐次消失,但西单牌楼的简称“西单”和“西单北大街”的地名却一传至今。
2008年7月,北京奥运会前夕,瞻云坊牌楼复建于西单北大街南端,位置约在原址之东。

文 | 袁家方
编选 | 杜小溪 实习生 周丝琦
监制 | 王子轩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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