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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 董昌秋
□杨金权
搬了两次家，与县城内的早市离得远了，但妻子习惯犹在，只要天气条件允许，便到早市走上一圈。我偶尔陪同，也慢慢品出了早市特有的寓意。
县城最大的早市在南门口一条东西贯穿的街道上，售卖的物品以食材为主。时令菜蔬丰富多样，一类是菜店从外地进货拿到市场上来销售，一类是附近农户自家种植的进城来卖。妻子总是熟络地来到农户种植的菜摊前，有说有笑地与摊主攀谈，随手买下一把菠菜或一把小葱。早餐摊位也比较多，熏肉大饼、豆腐脑儿……主打一个简单、实在。价格标得一目了然，讨价还价的声音里藏着默契——“老主顾了，给抹个零呗！”“得嘞。”在这里，不用刻意规划，看见什么想吃想用了，就买上一些，虽是柴米油盐的琐碎，却是踏踏实实的生活本来。
早市上总会碰到几个熟人，互相微笑着打个招呼，问候一句。摊户们熟练地称重收钱，时不时忙里偷闲聊上几句。妻子负责采买，我负责拎东西，所以更多时间是驻足摊位旁，不经意间听些家长里短。如今，很少有摊主收纸币了，就连临时摊位上的老大爷也学会了用二维码收款。“没有这个不好卖东西，孙女告诉我听到响声就是收了钱。”老大爷说。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皱纹里应该全是故事。
早市的喧闹里，有各种工具摩擦的声音、交易的话语声，以及商贩的吆喝声，偶尔夹杂路过的车辆喇叭声，连同穿梭的人群，共同组成这个城市的清晨律动。小县城也习惯了每天先从早市这里打个结，然后发散出去多条触角，它们又不停地缠绕延伸，直到把我们都网在其中。来早市的以中老年人居多，或许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愿意感受这里的氛围。我和妻子都曾在农村生活过，对农家菜的喜爱深深刻在骨血里，谈论时常常勾起年轻时的记忆。我年轻时在田里劳作常常被父亲批评活儿干得粗糙，后来进城工作生活，与父亲通电话时，他会按着时令念叨豆角、黄瓜再不过来摘就老了，苞米再不来就老了……虽然离老家不是很远，却不是经常回去，所以错过很多次菜成熟的时刻。如今，置身大半是蔬菜的市场中，仿佛看到这些菜的经历：它们生长在和我老家一样的菜园中，被如我父亲一样的人精细侍弄、拣摘，然后统一运输到这里。早市，就像一座桥，一头连着现在的电梯房，一头系着记忆里的砖瓦房。
这条沐浴在晨光里的市集，仿佛人间的温度计，它让我们知道，所谓生活，不过是有一处烟火可栖身，有一群故人可叨扰，有一缕乡愁可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