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的一代：如何养育手机里泡大的孩子

[美]乔纳森·海特 著，赵学坤 译，彭凯平 审校

中国纺织出版社 湛庐文化 2025-3-22

书中详细论证了社交媒体对青少年的种种危害，也点燃了全世界家长的焦虑。

书籍在出版后迅速成为全球畅销书，累计销量突破200万册，让海特一跃成为青少年数字治理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海特关于限制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主张，也开始进入越来越多国家的公共政策讨论。

据报道，澳大利亚推动青少年社交媒体禁令，就受到了《焦虑的一代》的直接影响。南澳大利亚州州长彼得·马利瑙斯卡斯在读完这本书后，认为政府有必要帮助家长管理孩子使用社交媒体的问题，于是开始推动设立社交媒体最低使用年龄。

在澳大利亚迈出第一步后，越来越多国家选择跟进。海特在书中提出的将社交媒体最低注册年龄设定在16岁、要求平台实施年龄验证、建设“零手机校园”等建议，已经体现在各国的立法之中。

乔纳森·海特和马克龙

不过，海特的观点虽然影响巨大，却并非学界共识。

美国国家科学院2024年的报告指出，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健康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认，现有的研究不足以支持社交媒体会对青少年群体健康造成影响的结论。

今年6月29日，清华大学发布的《全球多国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管控研究报告》也认为，社交媒体使用与未成年人负向心理症状之间的相关系数低，简单“有害论”或“有益论”均缺乏充分的学理支撑。

换句话说，社交媒体到底是在伤害孩子的身心健康，还是给他们带来了新的社交方式和成长机会，目前并没有一个确定答案。

但这并不妨碍“社交媒体有害论”成为一种广泛流行的社会观点。家长对社交媒体的担忧可以理解，但这种担忧更多源于一种直觉恐慌，而不是已被充分证明的科学结论。

社媒禁令的问题，不只是“管不住”

当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社交媒体有害，并不意味着它完全没有风险。对于许多家长而言，他们不愿意孩子暴露在任何潜在的风险之中，这也是社媒禁令在各国能够获得支持的重要原因。

但禁令真正实施起来，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澳大利亚的实践就是一个例子。禁令实施后，当地VPN下载量激增近三倍。由于禁令只覆盖少数主流社交平台，大量青少年转向其他替代平台。这表明禁令并没有让青少年离开社交媒体，而是向更难监管的空间转移。

如果问题只是“管不住”，或许还能通过完善政策来解决。但更大的问题是，禁令本身也可能新的风险来源。

对社媒用户进行年龄验证，意味着平台需要收集更多用户信息，用户隐私泄露的风险也随之增加。

韩国的经验便是一例。2007年，为遏制网络暴力，韩国实施“网络实名制”，要求用户在大型网站发帖时进行实名认证。

可结果是，实名制并未明显减少网络暴力，反而让掌握大量个人信息的网站成为黑客攻击的目标。2011年，韩国发生一起约3500万名用户个人信息泄露事件，最终促使网络实名制被废除。

这也说明，如果年龄验证主要依赖实名身份核验，隐私泄露风险就会明显增加。在网络“开盒”、电信诈骗频发的今天，一次信息泄露造成的伤害很可能比社交媒体的潜在危害要严重得多。而如果仅采用自我声明、生物特征推断等方式，又很容易被绕过，政策因此陷入两难。

此外，社交媒体禁令还可能带来另一种容易被忽视的影响，它强化了家长干预孩子数字生活的正当性。

在社交媒体是否有害尚无定论的情况下，如果越来越多家长将电子设备和社交媒体视为洪水猛兽，并据此强化对孩子的限制，反而可能加剧家庭矛盾。而大量研究早已表明，家庭关系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远比社交媒体更加显著。

因此，对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管理需要更精细化的方式。如果只是一禁了之，这与其说是在拯救“焦虑的一代”，不如说是焦虑的成人正在试图做点什么，来缓解自己的焦虑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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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北塱 钱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