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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卫团于1927年由科德雷亚努创立，政治立场上极端反民主、反共产以及反犹太主义。他们将所有经济与社会问题都归咎于犹太人和共产主义。

但与德国纳粹或意大利法西斯不同的是，铁卫团带有强烈的宗教神秘色彩，自认是上帝的战士，强调灵魂的救赎与自我牺牲，有点像电影《疯狂麦斯》中被反派洗脑的战争男孩。

这种近乎极端疯狂的思想，使他们在国内频繁发动政治暗杀，许多罗马尼亚总理都死于铁卫团之手。1937年的国会选举中，铁卫团甚至跃居第三大党。

主因在于经济大萧条使农民收入锐减，铁卫团指责城市里的犹太金融家是剥削农民的罪魁祸首，这种简单的仇恨逻辑颇受农村民众支持。而在城市里，许多年轻人毕业即失业，他们认为犹太人占据了本属于自己的职位。

因此铁卫团提出"罗马尼亚是罗马尼亚人的罗马尼亚"的口号，精准击中了民众的焦虑。当时的国王卡罗尔二世虽然也倾向独裁，但极其反感铁卫团的政治目标。

1938年，他下令处决创始人科德雷亚努，但由于铁卫团强调灵魂救赎与自我牺牲，科德雷亚努反而成为组织的殉道圣人。同年卡罗尔二世取缔所有政党，颁布新宪法，创立的民族复兴阵线成为国内唯一合法政党，开启了他的皇家独裁时期。

1939年，德国已经开始在欧洲扩张。英国这才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一旦开战必定招架不住，于是先在3月31日对波兰作出保护承诺，接着在4月13日，英法同时保证罗马尼亚的独立，一旦其受到明显外来威胁，将提供一切资源援助。

然而同一年德苏就瓜分了波兰，作出保护承诺的英法也在次年的法国战役中沦陷，连英军都被赶回英国本土。罗马尼亚彻底失去了两大外交支柱，当初的保证沦为毫无意义的空头承诺。

于是罗马尼亚转头与德国接洽，希望换取德国的保护。但罗马尼亚根本没料到，德苏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中，早已议定了对罗马尼亚土地的分赃。

1940年，东北部的比萨拉比亚和北部的布科维纳割让给苏联；随后在第二次维也纳仲裁中，西北部的北特兰西瓦尼亚判给匈牙利；紧接着在德国的斡旋下，南多布罗加又割让给保加利亚。以割让土地换取主权，令国王的支持率暴跌。

首相安托内斯库与铁卫团联合发动政变，将国王卡罗尔二世赶下台，随后建立独裁政权"民族军团国"。虽然还保留米哈伊一世为国王，但其只是名义上的元首，真正的实权掌握在安托内斯库手中。

1940年11月23日，罗马尼亚正式签署《三国同盟条约》，加入轴心国。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罗马尼亚失去这么多土地都与德国有关，为什么还要加入轴心国一方？

安托内斯库认为，若再等英法出手保护，恐怕全境已被吞并，而与希特勒结盟才是从苏联手中收复失地的唯一途径。而德国也需要罗马尼亚的石油供应，尤其是普洛耶什蒂油田。

于是双方就在这种情况下，结成高度军事合作的同盟关系。1941年6月22日，德国启动巴巴罗萨行动，罗马尼亚也加入了入侵苏联的行列。

安托内斯库在开战当天发布了著名的"神圣战争"命令。7月2日，德罗联军在普鲁特河搭设浮桥，开启慕尼黑行动，罗马尼亚一次就投入了30多万人，包括第三集团军与第四集团军。

这场行动不到一个月便收复了比萨拉比亚和北部布科维纳，基本恢复了1940年之前的国界。达成目标之后，安托内斯库不顾国内反对，决定让罗马尼亚军队越过边界，继续跟随德军向敖德萨挺进。

敖德萨是苏联黑海舰队的重要基地，因此成为轴心国必须攻下的目标。1941年8月8日，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约16万人负责攻占这座城市，德国仅派遣部分兵力支援。

罗马尼亚虽切断了敖德萨的陆路联系，但苏军在城市外围建立了多层防线，加上海军还能从塞瓦斯托波尔向城内输送补给和援军，因此推进速度非常缓慢。罗马尼亚缺乏重型火炮与现代化坦克，只能依靠步兵一次又一次地发动人海战术。

这场战斗演变为一场消耗战，罗马尼亚的伤亡不断增加。不过到了10月，战略形势发生变化，因为德军已向克里米亚半岛推进，苏联决定将守军撤往更为重要的塞瓦斯托波尔。

10月16日，苏军成功撤离8万多名士兵，同日罗马尼亚军队进入城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拿下敖德萨的代价都极其高昂。

不仅折损9万多人，而且还是因苏联主动撤退才得以进城。加上占领几天后，罗马尼亚司令部发生爆炸，造成多名高级将领死亡，随后便发生了敖德萨大屠杀，许多当地犹太人遭到集体枪决，让这场并不光荣的胜利更添污点。

成功攻占敖德萨之后，轴心国转而进攻克里米亚。除了因为这里有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塞瓦斯托波尔，还因为需要保护罗马尼亚的油田——克里米亚的空军基地可以对其发动轰炸。

这场战役中，德国主力为第十一军，而罗马尼亚的第三、第四集团军都参与了行动，还包括部分山地师。连接半岛的皮里科普地峡仅有7公里宽，苏军在此建立了强大防线。

经过激烈战斗，德军最终成功突破，此后其他主要城市相继失守，但苏军仍控制着克赤半岛以及塞瓦斯托波尔。1942年5月，德军发动克赤半岛战役，成功歼灭17万苏军并占领此地，随后继续对塞瓦斯托波尔发动包围，连"古斯塔夫"巨炮都投入使用。

经过9个多月的围攻，终于在7月4日攻陷，轴心国从而完全控制了克里米亚半岛。罗马尼亚军队在此主要负责清扫残余部队以及维持占领区的防线，让德军可以专心围攻这两地，尤其是山地师，在山地与要塞作战中表现相当出色，其在克里米亚战役中的贡献不可忽视。

德国的下一个目标是高加索地区，因为这里有苏联的三座油田，其中巴库油田占苏联总产量的80%，若不拿下则对不起自己。轴心国发动蓝色方案，将南方集团军分为A集团军和B集团军。

A集团军负责南线的高加索，B集团军负责北线的斯大林格勒，而罗马尼亚的第三、第四集团军也被分配到不同集团。

高加索地形险峻，罗马尼亚的山地师再次出动，配合德国的山地猎兵，在南线推进速度极快，先后占领了顿河畔罗斯托夫和迈科普，距离巴库油田仅剩几百公里，甚至登上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山，在山顶插上纳粹旗帜，作为宣传胜利的象征。

其他罗马尼亚部队也没有闲着，除了占领黑海另一个关键港口新罗西斯克，还要防守整个南方战线以及负责集团军侧翼的安全。只是德军在高加索遭遇了几个重大问题。

第一是补给线过长，德军从本土推进已经超过2000公里，物资补给极度困难；第二是苏军撤退时实施焦土政策，例如迈科普油田几乎完全被破坏，因此德军即便占领也无法立即使用油田。与此同时，北线的B集团军正在进攻斯大林格勒。

这里除了可以掌控伏尔加河的控制权外，也是苏联最大的工业中心之一，更是以斯大林命名的城市，兼具战略与信仰的双重象征意义。德军先对斯大林格勒进行大规模轰炸，仅8月23日一天，就出动了1600架次飞机，投掷超过1000吨的燃烧弹和高爆弹。

斯大林格勒90%的房屋被夷为平地，整座城市几乎变成一片废墟。

但这反而弄巧成拙，废墟让苏军更容易防守，战斗很快演变成残酷的巷战，双方为争夺城市不断投入，损失也越来越惨重。为了这一座城市，德苏双方都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那么此时罗马尼亚军团在哪里呢？德军主力在城内作战，因此其他盟军包括罗马尼亚军队则在斯大林格勒的北侧与南侧防守。

但这条防线长达数百公里，有些地段甚至仅有一个排的兵力却要防守两公里的战线，加上防守部队缺乏反坦克武器，或只能使用德军淘汰的装备，因此防线实际上非常薄弱。这种情况自己知道，苏联也很

清楚。1942年11月19日，苏联发动天王星行动，目标正是南北两侧的罗马尼亚军。

苏军投入大量坦克进攻时，缺乏反坦克武器的罗马尼亚防线很快被突破，导致德国第六集团军加上一万多名罗军遭到合围。在长达三个月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最

终于1943年2月全面投降。罗马尼亚军在此损失惨重，超过4万人被俘或阵亡，是二战中损失最严重的战役。

随着战争对轴心国越来越不利，罗马尼亚的油田也成为同盟国的攻击重点。美国发起海啸行动，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罗马尼亚的炼油厂设施。

只要切断石油供应，德军的战车与飞机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但美军没有料到，普洛耶什蒂的防御非常严密，德罗联军部署了88毫米与37毫米防空炮，机场周边布满拦截气球。

盟军为了保证轰炸精度，采取罕见的超低空飞行。这场是美军空袭中获得最高荣誉最多的一次行动，因为也是损失最惨重、最血腥的一次。

而讽刺的是，这场轰炸行动并未使石油产量减少。1944年8月23日，苏联在雅西—基什尼奥夫攻势中击溃德罗联军，首相安托内斯库依然坚持与希特勒共进退，国王米哈伊则联手其他反对党发动政变。

当晚，国王向全国广播，宣布罗马尼亚终止与德国的同盟关系，并下令军队停止对苏作战，转而攻击德军。希特勒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命令驻罗德军占领布加勒斯特并废黜国王。

但这反而激怒了罗马尼亚民众与军队，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开始全力反击德军。短短几天内，罗马尼亚军队就清除了境内大部分德军。

从此时起，罗马尼亚再次转换阵营，与苏联红军并肩作战，直至欧洲战争结束。综观罗马尼亚在二战中的选择，本质上是一个小国在大国博弈夹缝中的求生挣扎。

1940年半年之内，罗马尼亚不战而失近三分之一国土——比萨拉比亚和北布科维纳被苏联索走，北特兰西瓦尼亚被划给匈牙利，南多布罗加被划给保加利亚。

靠山法国已经投降，英国自顾不暇，苏联是仇敌，周围全是不友善的邻居，唯一愿意给出保护承诺的大国只剩德国。安托内斯库倒向德国，本质上是饮鸩止渴，但也是当时条件下唯一能走的棋。

收复失地能安抚民心，加入战争能巩固权力，驱逐仇人能洗刷屈辱，这个交易同时满足了他个人和民族情绪的双重需要。

然而船一旦开出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从收复比萨拉比亚的高光时刻，到强攻敖德萨的惨胜，再到斯大林格勒两个精锐集团军的覆灭，罗马尼亚一步步被战争的惯性拖入死局。

1944年8月国王米哈伊一世发动政变、及时跳船，虽然保住了核心领土，却也让几十万士兵的鲜血换回一场空——那块争了两百年、用命打回来的比萨拉比亚，最终永远留在了苏联手里，战后成为摩尔多瓦苏维埃共和国。

安托内斯库在1946年被判处死刑，米哈伊一世在1947年被迫退位流亡，罗马尼亚则进入冷战时代，作为苏联卫星国又被牢牢控制了近半个世纪。历史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此——它不是游戏，一步走错，没有复盘的机会。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罗马尼亚为什么要跟着德国进攻苏联？答案很简单——因为在那个历史节点上，罗马尼亚真的没得选。

这是本期《欧洲速递》，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