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 酒
鹏城峦山
酒似乎与诗人、文人有某种奇妙的共生关系。李白斗酒诗百篇的传说,或许印证了酒精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激发灵感、激荡思绪。酒既能成就美事,也能引发风波;既能相逢一笑泯恩仇,也可青梅煮酒探豪情。
少时,八九岁的时候吧,门市部里的商品还不丰富,啤酒刚挤进小县城的商店,有一次和父亲上街买东西,看到这个新鲜的玩意,硬是要尝一尝,父亲不予,我就躺在街上不走哭闹,父亲拗不过,只好买了一罐给我,1元一罐,那时1元可以买不少日常消耗品,拉开拉环,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口到垂涎已久的嘴巴里,这口啤酒在我的口腔里还没有停留1秒钟,便被我一口吐了出来,白色的沫子、淡黄色的液体,洗碗水的味道,我没有再喝第二口,就给到父亲,父亲兴许是不想就这么把1元钱报销了,蹙着眉头把这罐只喝过一口的啤酒喝完了。也就是那时,罐装的啤酒再也没有受到我的欢迎,只是可惜了那1元钱,至少可以吃上一个肉夹馍。
再大一点,我随着父母参加了一位亲戚家的“立木”酒席——那是自家建房最后一件隆重又喜庆的仪式,是房子即将建成可以在人前抬头的大事,全村人都会来伸把手帮忙,把撑起屋顶的这一个三角形的全部用好木头打造的立木固定好,固定好好,还要在匠人的指挥下,迅速的把椽檩搭好,再铺上一侧织密的芦苇席子,上面抹上粘稠的泥浆,再铺上一层琉璃色的鳞状的瓦片,这一系列工序从一大早的吉时开始,到下午三点左右完成,主家在屋顶在自家大门口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让全村人都要听到,这就标志着房子盖好了。这一天无论是对主家还是对村里人都是极为喜庆的一天,男女老少都会来主家帮忙,女人帮忙摘菜清洗,男人帮忙搭檩上泥贴瓦,小孩们则穿来穿去的自寻快乐,当然,这么大的事免不了要答谢一下亲戚邻里,庆祝的宴席从下午持续到傍晚,我自然也是跟着父母去了这位亲戚家,不是去帮忙是为了吃上这一餐酒席,这顿酒席除了平日难见的肉食外就是每桌一瓶红葡萄酒,那时的葡萄酒是用绿色的长脖子玻璃瓶装的,从外面就可以看到红色的汁液,大人们可能觉得这酒偏甜没有喝多少,就逗着小孩们喝,我也是觉得新奇,就喝了一碗,对就是那种电视剧里喝酒的碗,小孩觉得这就是饮料嘛,吃完后起身往外走,没走上几部就栽了个跟头,这红色的葡萄酒居然有这样的后劲,从此我对红葡萄酒就不待见了,也奇怪,长大后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葡萄酒了。
大学毕业,我离开故乡,求职于渤海之滨,母亲河黄河从这里拐了最后一道弯绵绵入海,沉积出一马平川的黄河三角洲,这里的人们淳朴敦实,酒文化盛行,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也不得不入乡随俗,时不时会应酬一下,但惊叹于这里的喝酒礼仪,有主宾主陪之尊,有副宾副陪之谦,更有主陪定调之霸气,往往是一顿饭下来菜没有吃多少,人已经倒在桌下了。但就是这样,让很多彼此不熟之人,结下交情,甚至是成为挚友,也算得上是一种交际方式。远在他乡,怀念故乡,想念故友。到了年关放假,归乡之心如离弦之箭,刚参加工作,有很多以前不可预的喜怒哀乐,急于和好友倾吐,出了火车站,便于好友刚碰面,半年未见,都已经脱去了稚气,寻得一烤串小店,叫了几个小菜,要了四瓶汉斯啤酒,对了,这个时候对啤酒有了重新的认识。在学校里还是单纯的不知社会和工作的复杂,经历了半年时光的冲刷和洗礼,渐渐的懂的安身立命之不易,我和刚是高中同学,最有话说的同学,相聚勉励励志,不向命运低头,时常交换对未来的憧憬,大学的时候我们都选择了本地的高校,寒暑假走动不断,成为莫逆之交。大学毕业各奔东西,也只有春节放假才能见上一面,所以有很多话说,四瓶啤酒下肚,激发了更多的感想,从离家那一刻家人的眷恋,到旅途中的期盼,再到工作岗位上锻炼,把那些让我们记忆深刻的一瞬间,或者藏在心里的委屈托盘而出,时而两眼婆娑,时而开口大笑,时而怒捶桌面,时而又高歌两声,这或许只有离乡求职的人才懂得吧!等到天色暗淡,灯火灿烂的时候,我们告别回家,桌下的酒瓶散了一地,老板说你俩人可以呀,喝了一件啤酒。一件是12瓶。回家的路每年都回走,只是这路不一定就是火车开过的,飞机飞过的,有时是从梦中抓过的,也就是那一次,我们俩喝了那么多的啤酒,之后,再也没有喝过那么多。
在黄河入海口的沉积平原上待了两年多,下定再寻出路的决心后,一个薄雾蒙蒙的早晨,朋友用摩托车把我送到火车站,坐了27个小时的火车,到达了南方,下车后的热浪差点把我推了回去,开弓没有回头箭,硬着头皮也要在这里找到一点空间。如果非得要一个离开的原因,那就是钱不够花,参加工作后更是觉得囊中羞涩,几无报家之用。要感谢那个互联网兴盛的时代,让我在工作之余不至于和飞速发展的世界断链,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南方回复了消息,可以来。这一次的奔赴比上一次离家更远,但是选择更多。初中时的好哥们来接我,他已经在这座南方的头等城市打拼了几年,也已经融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安顿好我,带我去了陕西大厦,一座看起来有了年代的高楼,里面有一家陕西餐馆,食客说的话分明就是乡音,若不是因为这是在南方,我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老家。一人一碗油泼面,外加两凉菜,两瓶珠江啤酒。夏天喝啤酒爽快,这里喝白酒的不多,天气热喝白酒更热,啤酒冰镇的,消暑解渴。哥们把他这几年在这里开疆拓土的得失告诉我,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是,只要肯花心思,脑子活泛,按规矩行事,这个地方就不会亏待你。看着哥们神采飞扬,两眼放光,我想这个地方应该是期许之地。珠江啤酒也是绿色玻璃瓶装的,喝起来的味道与老家的啤酒没有多大区别,不过这里面朝大海,向这广阔的海洋举杯,总是很有豪情的。
在南方稳定下来后,我和浩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家乡在都在大西北,大学在同一个城市,性情也很相似,闲暇之余喜欢读书,针砭时弊,可谓书生意气。有时要值夜班,我们就会在完成工作后,在单位周边的大排档觅食,侃大山,宵夜是南方人对晚上加餐的说法,也是很多来南方的外地人很乐意接受的一种悠闲时光,宵夜只是丰富多彩夜生活的一种,也是最自由随意的,喝点酒自是必不可少的。二十多年前我们的代谢功能远比现在要强大,喝点酒也不会要几天才会缓过来,适可而至小酌怡情,只是多喝白酒,酒是在侃大山中一杯杯变少的,话语是在一杯杯酒中变多的,你来我往,观点相同时碰一杯,观点相左时争的面红耳赤,一声高过一声,有时戛然而止,哈哈大笑,再碰上一杯。世界再大不过装入一个酒瓶,烦忧再沉重也可以倒入杯中轻轻咽下。
多年以后,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人生海海,和刚见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少,昔日月下漫走的土坡小道,几年后回来,再也寻不见痕迹。曾一起宵夜的浩也迁到城市的另一角,过去常去的那家大排档不知何时消失无影。岁月流转,有些东西悄然沉淀,有些则无觅音信。
如今,偶尔在下班路上,我会找个街边小店,要一碟卤菜,开一小瓶白酒,静静地享受那半小时的独酌,让记忆在酒香中慢慢氤氲铺展。
2345浏览器
火狐浏览器
谷歌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