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西征那年六十多了，让人抬着一口棺材上路，意思摆得明明白白，回不来就埋这儿。晚清70年，世人记住的多是割地、赔款、签字画押那些窝囊事，可这口棺材提醒我，即使是衰弱的晚清，中华民族也不缺腰板挺直的英雄。

晚清能拿得出手的对外大捷，挑挑拣拣有七场。

排头一名的，争议不大，就是左宗棠收复新疆。

打之前朝廷里先吵了一架，海防还是塞防。李鸿章那派主张把钱砸到海上，新疆那么远、那么穷，丢了也罢。左宗棠不干，西北一旦让英俄分了，门户就洞开了。这场争论我一直觉得两边都有道理，李鸿章看的是海上的危险，倒也不全是怂。可落到结果上，是左公赌赢了。

他定的法子是"缓进急战、先北后南"，慢慢攒粮草，一动手就快刀斩乱麻，把阿古柏那股分裂势力整个端掉，除伊犁外的新疆全收了回来。后头再靠曾纪泽在谈判桌上一点点抠，伊犁也要了回来。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就这么保住了。这是晚清头一回、也是仅有的一回，把大片丢掉的地整块拿回来。

第二名是镇南关。

1885年，法军扑到中越边境，老将冯子材带着部队死守长墙，最危急那阵自己先冲出去，跟法军拼刺刀肉搏，硬把对方主力打垮，乘势把谅山一带也收了。

这是晚清正面战场上少有的、把欧洲列强的正规陆军成建制打散的一仗，消息传回巴黎，法国内阁都垮了台。

可吊诡就吊诡在这儿。前线刚打赢，转头清廷就把《中法新约》签了。我头回知道这事，气不打一处来啊，赢了的仗，硬谈成了输的样子。

中间几场我快着说。

淡水那回，刘铭传他们干脆放掉基隆，集中兵力守淡水，趁法军半渡上岸水陆一起招呼，把登陆的给摁了回去，台北北边的门算是守住了。

纸桥那仗是刘永福的黑旗军设伏，把法军司令李维业都给打死了。1909年还从日本人手里和平收回了东沙岛，靠的是派军舰加翻历史档案，硬把主权要了回来。

大沽口那场我得多说两句，因为去过。

天津的大沽口炮台遗址，现在是一片矮矮的土台子和锈炮。1859年第二次大沽口之战，僧格林沁在南北炮台设了伏，英法联军的舰队大摇大摆闯进来，结果挨了一顿狠的，几艘军舰当场被打沉打伤。

这是鸦片战争之后，咱们头一回在海上把西方的舰队揍疼了，"洋枪洋炮不可战胜"这句话，那天起码裂了道缝。我站在炮台上吹海风那会儿，想的就是这个。

压轴那场，最特别，一枪没放。

1899年，意大利眼红德国强租了胶州湾，也派军舰过来，张口要租浙江的三门湾。这回清廷没像往常那样软。直接回绝，沿海布防，北洋水师摆开架势准备真打。

意大利掂量了一下，没占着便宜，自己缩了回去。不战而屈人之兵，搁晚清那个跪久了的姿态里，这一下挺直腰的劲儿，难怪有人叫它血脉觉醒。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看，说三门湾、东沙这种没真动手的，算"外交胜利"还行，凑进"七大捷"有点勉强。这话不是没理。血脉觉醒这词儿用得重不重，我自己也拿不准。可我倒觉得，能在被人按着头的时候说一句"不行"，本身就不容易。

这七场赢了，王朝还是塌了。

镇南关的硝烟没散就签了约，新疆的血还热着，整个大清已经病入膏肓。

胜利是局部的，救不回一个烂到根的王朝。可它们至少曾经发生过，证明那个晦暗年头里，中国人没全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