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盘山而上,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仰天湖大草原到了。
最先迎接我的,是风。这高原上的风不似别处,它从南岭的群峰间穿来,带着一股子野性,呼呼地直往人怀里钻。风里裹着青草的腥气,还有泥土的芬芳,吸一口,肺腑都清爽了。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绿,深深浅浅的绿,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那绿是活的,随着风的节奏起伏,仿佛整个山坡都在呼吸。

草原并不平坦,而是缓缓地起伏着,像大地舒缓的呼吸。那些小丘的线条柔美,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草地上星星点点地开着各色小花,黄的、白的、紫的,都不大,却精神得很,在风里摇摇晃晃地开着,有一种倔强的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草原中央的那片湖。说是湖,其实并不大,静静地卧在草原的怀抱里,像一面天然的镜子。水是碧清的,能看见水底柔柔的水草。天光云影在湖面上徘徊,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忽然想起柳宗元写小石潭的句子:“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这里虽不见鱼,但这水也是这般空明,这般澄澈。水面倒映着蓝天,倒映着白云,倒映着悠闲吃草的马匹,仿佛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几匹马散在湖边,有的低头吃草,有的站着发呆,尾巴不时甩动,驱赶着蝇虫。一个小伙子骑着马从坡上冲下来,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湖边勒住缰绳,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去喝湖水。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是用方言唱的,听不懂词,只觉得那调子悠长,像这草原上的风,飘得很远很远。
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草原都镀上了一层金。风渐渐凉了,游人陆续散去,草原又恢复了它的宁静。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北方草原上的民族会把草原当作母亲——在这样的天地间,人是渺小的,心却可以变得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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