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尸)的权力之戒:下无眼者专栏
吴佳玮,笔名无眼者、桑托。《弯月王朝》西方古珠印文化传播平台创始人,上海青年书法协会篆刻研究会委员,域外古印章和古珠饰文化研究者。
【主持活动】
2016年12月,西泠美术馆《他山之玉—域外高古印展》协作策展人,展品提供者。
2017年1月,上海珠饰博物馆于尚演谷《沉淀千年的美—世界古文明珠饰展》策展人并作展程讲座。
【专著】
《泰坦之境—古典宝石雕刻上的希腊诸神》2017.12出版,第二作者
【刊文】
《滚印—起源于两河流域的古老艺术》《华夏地理》2016.5
《印记戒指—指节上的辉煌史》《收藏•拍卖》2016.8
《在伦敦,逛博物馆会上瘾》《收藏•拍卖》2016.11

它自丝路而来,却在百年风云际会中,登顶王朝之巅……
上一话聊了北朝版Labubu——来历不凡的nicolo。它也是巴比伦、波斯、希腊、罗马……西方宝石文化三千年发展的精华。






nicolo的开采和加工技术,其实在公元前两三百年就已经诞生了。为什么到了北朝突然就和中原的那些王公贵族看对眼了呢?其实和Labubu一样,“带货”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只不过一千多年前的带货,和今天的商品社会不太一样。容桑托来详细解析一下。





咱中国的老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历史发展的一大规律,也体现了中原文化的凝聚力。但另一点上,中原王朝在几千年中,也不断地在吸收新鲜血液和外来文化。
而开创北朝第一个王朝,也就是北魏的拓跋氏正是来自内蒙古草原的外族——鲜卑族。
政治上拓跋氏推行汉化,又是迁都、又是改制、助农耕、讲孝道。那没办法,汉人传统的政治理念和制度太好用了!加上汉人人口众多,你总不能一直靠军事压制吧。
但在审美和个人装饰上,草原民族有着自己的想法。
遗憾的是,北魏帝后的服饰除了帝后礼佛图,鲜有传世资料。不过一代女强人冯太后的陪葬多少可见一斑。



北魏文昭皇后礼佛图及局部

北魏孝文帝礼佛图

北魏冯太后陪葬金步摇

北魏冯太后陪葬铜鎏金弯月形饰
所谓上行下效,北魏平城时代的贵族也不遑多让。北魏服饰中两大元素不可或缺,那就是黄金和艳丽宝石。它们既是装饰,也是财富,更是身份象征!









大同博物馆收藏北魏平城时代的贵族饰品
这些华丽的首饰哪儿来的呢?黄金加工是草原民族的传统手艺,玉器可以在中原搞到,玛瑙和水晶就没那么简单了!你看海昏侯这地方豪强、一代废帝,墓里也就这么几颗玛瑙珠子,还当成了宝贝。而北魏一位贵族墓中出土的金耳饰,却融合了当时所有已知的金工技法,还镶嵌了多种宝石,华美至极!



西汉海昏侯墓陪葬玛瑙珠饰




北魏金镶宝石耳环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丝绸之路。
公元439年,北魏攻灭北凉,统一北方,也控制了丝绸之路。实际上刚才看到的那些首饰里有不少可以确定产地在域外,但我们主要关注的还是nicolo!

东南亚琉璃和石榴石米珠

地中海多棱水晶珠

地中海眼纹琉璃珠、缠丝玛瑙管珠

西亚缠丝玛瑙飞碟珠
前面说过,nicolo最早在罗马帝国流行,年代大概在二到三世纪。后来西亚、中亚、印度西北的那些王室贵族,像波斯人、贵霜人、塞人之类,在定都建国之后,也有样学样,流行起nicolo首饰来。

利用nicolo的原料制作的卡梅奥
地中海罗马帝国,奥古斯都时期

西亚,萨珊王朝早期,改刻的罗马帝国nicolo微雕

西亚,萨珊王朝,nicolo微雕

阿富汗,萨珊-贵霜时期,nicolo微雕

阿富汗,匈人入侵时期,nicolo微雕戒指
这些个王朝一度控制着丝绸之路的西侧,现在内外因素契合,于是nicolo顺理成章沿着丝路进入中原。

但是到这里,nicolo的“文化入侵”可以说才踏出了第一步。毕竟时间比距离更磨人,能在北朝乱世中长盛不衰,使用者还都是汉人宗亲贵族,这些小戒指肯定还有我们没注意到的过人之处。
而到这里我们要接触的,正是北朝的王朝艺术中的诸多密码。“势”这样直观的造型手法。其实王朝艺术的很多手法看起来很玄妙,但是说破了,也都是很直观的。比如:排列、数量、色彩……









王
朝
密
码
北魏王朝艺术品,来自大同云冈石窟和博物馆,。

说起色彩,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今天在大同可以看到的这些北魏蓝。
这里还是给没去过的朋友科普下:北魏蓝是一种蓝色玻璃器。它有两个特点,一是在北魏时期集中生产了一批;二自然是它们深邃艳丽的蓝色,可谓惊心动魄、旷古绝后。它们的色彩和精致的造型,证明它们是毋庸置疑的北魏王室特供,也是毫无争议的王朝艺术密码。









左右更多

北魏蓝玻璃器,大同博物馆收藏
彩云易碎琉璃脆……北魏蓝在乱世中注定无法长久地保存和流传,但是有着相似的深邃艳丽又结实耐用得多的nicolo戒指,却可能成为了北魏王朝艺术密码的继承者,乃至贯穿整个北朝历史,并一直绵延至盛唐。
可以推测,这些戒指在长眠地下之前一定几易其手,甚至可能是朝代更替时争夺的目标。而那位谜一般葬身水磨沟口的无名尸骨,或许是叱诧一时的丝路富商,亦或宫廷作坊的“专属快递”?回想第一篇,我们的谜团似乎更多了,但古物的魅力也正在此处,它揭示出百年动荡中波澜诡谲的一角,让人无限向往!




说完了王朝遗珍nicolo戒指的故事,您是不是对这种古代首饰有了全新的认识,有兴趣自己也收藏一件呢?不过一定要小心!因为nicolo的开采和加工技术在近代欧洲得以复兴,古董市场中以旧作新、以次充好并不罕见,入坑还需要多方面甄别,或征询可靠的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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