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何教授谈到，在牛津，默多克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家埃利阿斯·卡内蒂相恋，相处中却认识到其极具操控性的“巫师”式人格，由此为其后来数十年的小说创作奠定了基础。她笔下那些令人着迷又令人恐惧的“巫师”角色，很多都以卡内蒂为原型。在默多克看来，道德不是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标，而是一场永远在路上的向善之旅。她笔下没有抵达目的地的善人，只有挣扎者。而在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晚年，词语一个一个地从她的记忆中滑落，这位一生都在思考如何“关注”和“看见”他人的哲学家，最终被一种让人再也无法“关注”和“看见”的疾病带走。这里面有一种残酷的、几乎是文学性的反讽，但也许这也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课：意识、思想与“看见”他人的能力，是何等脆弱，何等珍贵。

其后，何伟文教授就默多克的道德哲学思想和艺术作品展开深入解析。她指出，默多克从哲学家西蒙娜·韦伊那里继承了一个核心信念：“关注就是爱。”从这一点出发，默多克展开了自己与道德哲学相结合的艺术创作。何教授以《善的至尊》中著名的婆婆与儿媳的寓言为例，生动地展示了默多克所说的“关注”的含义：道德的核心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用怎样的目光去看待你身边的人。何教授随后以默多克的三部代表性小说《逃离巫师》《相当体面的失败》和《海，海》为例，深入剖析了默多克思想中“权力的巫师”“智识的巫师”与“自我的巫师”三副面孔及其各自带来的迷惑。权力的魅惑、智识的操控、自我的幻觉，不仅令人深陷困境，也对他人的心灵乃至肉身造成伤害。通过详细的分析，何教授将小说人物引入当代现实，提醒读者思考现实社会中以智识魅力编织的控制之网、以金钱地位构建的权力之笼、以算法和社交媒体助长的自我迷惑。她认为，当代社会的“PUA”之所以能够得手，本质上是系统性地让对方丧失自我认知，使其心甘情愿地围绕操控者的意志运转。而摆脱这种迷惑的方法，用默多克的话来说，就是跳出“膨胀而无情的自我”的牢笼，将关注从自我的剧场中拉回到客观世界、身边的他人与自然天地之上。

何教授在讲座最后提示，在默多克笔下，关注即爱，爱即正义的目光。关注产生爱，由此引导于善。而向善之旅，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追寻之路。善是什么？善就是学会“看见”他人，不带偏见、不带预期、不为任何目的，而是纯粹地看、慷慨地看、诚实地看。最后，何教授以一句对默多克小说的评价作结：“好的文学，不让你舒服，它让你清醒。而默多克的小说，就是这样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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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和道德：艾丽丝·默多克的小说世界》何伟文 著 编辑

本书旨在以默多克的十部代表性小说为切入点，考察其艺术和道德哲学思想形成的历史语境、思想渊源与核心观念，深入探讨她如何通过小说创作，对西方基督教文化传统展开富有洞察力的反思与批判。全书依次以关键词“迷惑”“关注”“善的真实”“向善之旅”为核心概念，对默多克的《逃离巫师》《独角兽》《天使的时光》《网下》《砍断的头》《黑王子》《沙堡》《好与善》《相当体面的失败》《海，海》进行细致分析。通过聚焦这些关键词所承载的哲学意涵，展现默多克作为一位严肃的道德哲学家，如何以精湛的艺术手法将复杂深邃的哲学概念融入小说叙事之中，从而赋予其文学创作以独特而持久的思想魅力。

*内容来源：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