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解围后两天，主和派宰相李邦彦开始操作。

他的逻辑很简单：劫营失败（一个将领自作主张夜袭金营，结果被打回来），趁机夸大事态，把责任推到李纲头上，说是他决策失误。宋钦宗本来就对李纲这种"军队里的红人"有戒心，借坡下驴，直接把李纲和种师道一起撸了。

这个操作太明显，太学生陈东带着几万人冲到皇宫门口跪下，说你们这是"堕金人之计"。宫外闹得快乱成民变，钦宗才被迫把李纲复职。但从这一刻起，朝堂上的一件事已经说清楚了：谁能打，谁就是威胁。

有人在从里面拆

解围之后，宋朝其实还有机会。勤王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加上京城守军，前后凑了将近三十万人。换任何一个正常政权，这时候应该喘口气、整顿军备、准备应对下一轮。

但唐恪、耿南仲——这两个当时掌着实权的文官——把这三十万人散了。

理由是"经济压力"，养不起。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往细里想就不对：金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你把军队遣散去哪？回家种地？

事实上这批军队之所以要散，是因为他们是主战派带来的、是李纲和种师道能调动的。把这批人散了，主战派就成了光杆。散军队，是一种换了包装的政治清洗。

与此同时，太原那边正在发生一件让人窒息的事。

太原守将王禀顶着金军的围攻，一守就是快九个月。城里粮食早就吃光了，到后来吃树皮、啃草根。宋廷先后组织了三次救援，每次都声势浩大，但每次都在离太原不远的地方溃散了。

失败的原因有一条格外刺眼：前线将领只听皇帝的"御批"，不听统帅李纲的调度。李纲有名义上的指挥权，但各路将领拿着从京城直接发来的命令，各行其是。这是文官体制的经典操作——你可以带兵，但我控制发令权，你永远只是个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更离谱的是，宋钦宗在某个时刻干脆派人给太原送去了一道诏书，让王禀开城投降，说朝廷已经答应割让太原。王禀拔刀砍桌，说宁死不降。太原城破的那天，他护着宋太宗的画像，投进了汾河。

这件事里有一个让人说不出话来的细节：前线将士用命死扛，朝廷亲手送去了投降的诏书。

然后就真的没得守了

第二次金军南下，东西两路加起来超过十五万人。城里呢？守军不满七万。

这个数字的差距，不是因为宋朝没有兵，而是因为兵被散了。各地勤王军收到命令不许动，唯一违抗命令强行入城的是南道总管张叔夜，带着一万多人打了十八仗才杀进开封，是这次围城里唯一进来的援军。

然后发生了郭京这件事。

情况危急，人心惶惶，兵部尚书孙傅某天夜里读到一首诗，说有个叫郭京的人懂"六甲奇法"，能用神兵退敌。郭京自称可以布下一个几千人的大阵，把金国主将直接生擒。

钦宗信了，朝廷给了他钱、给了他官职，让他去招兵。郭京招兵的方式是：只看你是哪年生的，不管你会不会打仗。招来的基本是市井闲汉。他说只要三百人就能打到阴山去，但一直拖着不出战。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郭京终于宣布行动。他打开城门，把城墙上所有守军全部叫下来，说"神兵在上面，你们凡人只会碍事"。

千余神兵出城，被两百多金军骑兵两翼一包抄，溃败踩踏，尸体堵死了吊桥。郭京下城"亲自做法"，然后就找个偏门跑了，再没回来。

宣化门，就这么开着，没有人守。

金兵爬上城墙，十几个人，一架云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开封外城陷落。

这座城不是被攻破的，是被放开的。

种师道没能看到这一天。他在第二次围城前已经病逝，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建议是让皇帝迁都长安，被钦宗骂了一顿，说他老了、胆怯了。金军进城之后，完颜宗弼专门打听种师道的下落，得知他已去世，叹了口气，找到他的侄子，一起去坟前祭了一祭。

连敌人都觉得可惜，而杀死他的，是自己人。

后来的事情不用细说了——徽钦二帝被押往北方，穿上羊皮行礼，皇室女性被按照品级标上价码。这是一张账单，只是记账的笔，早在李纲被罢那天就已经提起来了。

金国摧毁了开封的城墙。文官集团摧毁的，是守住城墙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