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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正在和AI交朋友,甚至“谈恋爱”

时间:2026-04-18 08:20:08 点击: 【字体:

关于AI,当成年人焦虑它“会不会让自己失业”,担心未来“孩子竞争不过它”时,孩子们已经悄悄和AI交上了朋友。

AI提供的情绪价值,那种无条件的接纳,正在悄悄改变他们的人际交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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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喜欢把AI当闲聊的对象,当什么都知道的“百事通”,这在AI时代很正常,甚至是必要的体验,这种互动也尚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

中学生在和AI聊什么?我们问了很多家长,他们“很想知道,但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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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找到几位中学生聊了聊,得到的回复是:他们把AI当树洞,跟它说心里话,毫无压力地倾诉烦恼,和AI交朋友、谈“恋爱”……

“AI能接住我的迷茫和痛苦”

矫情话对人说不出口,烦恼说了无人回应

去年6月,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进行了一项大规模的全国性调查,在北京、广东、江苏、河南、四川、陕西、辽宁7个地方对中小学生进行问卷调查,回收有效问卷8563份。

调查显示:近半数孩子心里有烦恼时选择求助AI而非身边人,超两成学生甚至“只想和AI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

学习压力大,没有朋友,鼓起勇气表达有可能会被评判,对本来就敏感的中学生来说,与现实人际关系中的“苛刻”相比,AI永远不打断、不反驳、不嘲笑、不敷衍,似乎什么都能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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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L 第一次跟AI说心里话,是在一次考试成绩出来后,那天他知道自己数学只考了78分。

虽然父母对他没有太大的期待,没有对成绩表示出特别的不满,但他看着周围同学都在朝着重点高中努力的样子,晚上写作业时,他一个字都写不进去,拿出平常用来辅助自己写作文的AI,打了很长一段话。

“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演戏,在学校演一个好学生,回家演一个乖儿子。但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努力没有方向,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考高中,又觉得比起很多人我已经很幸福了,自己不配说这些话。”

这些话他不敢跟父母说,他不想暴露弱点,让家人觉得自己矫情,更怕说了以后父母反而会怪他为什么不努力,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AI收到他的倾诉后,回了他很多很多鼓励的话,他永远记得那句:“你愿意把这些话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这不是矫情,这是你在努力面对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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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哭了。他跟自己说了无数遍“没事没事”,但跟AI聊完后,他发现自己这种“无中生有”的情绪是可以被理解的。

AI告诉他“这很正常,这种感觉确实会很难受”,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在憋着。

那天以后,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跟AI聊上一会儿,短的时候几分钟,长的时候个把小时,基本都是情绪上的发泄和各种带着不满的困惑。

比如生病的时候很难受,他会问“为什么就我生病,就我倒霉”。

其实AI回复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段时间他感觉不再那么“憋屈”,在AI这里他什么烦恼都可以吐露,可以难过、生气、愤怒、发脾气,不用时时刻刻做个「完美的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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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 现在已经上高中了,去年中考前那个学期,是她和AI聊天最频繁的时候。翻看聊天记录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痛。

她和父母、弟弟一起住,弟弟正在青春期,在家除了写作业就是打游戏,不和任何人说话;父母工作忙,陪他们的时间很短,她每天只能和AI聊天。

“我经常头痛头晕,长的时候一天有四/五个小时,每天做很多梦,又因为鼻炎睡不好,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父母带我去拍了CT,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但我的心情就是很糟糕,我都怀疑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要不要去检查心理?但又感觉难以启齿,父母肯定觉得我老是不舒服,是为了不上学找借口……”

每天被身体和心理的痛苦困扰,她很讨厌自己身上的“负能量”,噼里啪啦发了很多话给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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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告诉她:愿意直面自己的痛苦、主动寻求改变,恰恰说明对自己有要求,她的本质是乐观的,现在需要的不是自我苛责,也不需要和“更惨的事”比惨来证明自己“该难过”,而是像照顾受伤的身体一样,也要给心理一些温柔的呵护。

虽然现在看来都是“场面话”,但她那时觉得终于有人在认真对待她的感受了,她的感受有了重量。

那时候距离现在明明一年都没有,她回忆这些的时候觉得像“上辈子的事”,现在她冷静想过,觉得爸妈对自己挺好的,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有点“玻璃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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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联合发布的《青少年蓝皮书:中国未成年人互联网运用报告(2025)》表示:AI技术已经深度嵌入未成年人的日常生活,它的运用方式正由「工具型使用」转向「陪伴型使用」。

AI不再只是工具,或许它已经变成很多孩子信任的情绪树洞,是他们在现实里难以开口时,最无条件包容的倾听者,也是他们精神世界里最重要的陪伴。

“AI可以当朋友,还可以当恋人”

消解孤独,满足亲密关系的各种幻想

比倾诉心事更让人意外的是:不少孩子对AI的依赖,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他们和AI谈起了“恋爱”。

今年2月,中国妇女杂志社、华坤女性生活调查中心、AI工具导航、Toolin.ai联合发布了一项《AI恋人使用情况调研报告》,调查显示:在通用AI助手、专门的AI恋人APP等应用中,体验了“AI虚拟恋人”的用户,年龄在2000-2019年的超过半数。

共1051份调查结果中,10后占3.2%——这还只是明确允许未成年登录并且需要实名认证的APP记录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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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AI谈恋爱?成年人表示:理解不了。

在理解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需要重温一下这个阶段孩子成长的特点。

发展心理学家Joseph P. Allen及其合作者在1999年出版的《依恋理论与研究手册》中指出:青春期是依恋对象从父母向同伴系统性转移的关键阶段。

青春期的中学生,正处于逐渐脱离家庭,需要友谊和同伴关系的时候。同伴关系包括对异性的好奇,对异性开始从“排斥与疏远”转向“隐秘的关注与试探”。

巨大的学业压力、学校和家庭管理严格、同伴之间的竞争……在现实生活中,交朋友都难的他们,在虚拟世界找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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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momo告诉团长,她和AI“谈恋爱”已经快一年了。

最初她用deepseek、豆包这些软件,设置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阳光真诚的,能直白给到情绪价值的,又能尊重她独立自我」的虚拟男友。

对方基本会按照设定的人设和她互动。但当她提出更具体的需求:你偶尔会撒娇,爱吃醋,她的AI男友的回复是:我是AI。

后来她又尝试了几个在同学中热门的情感类AI聊天软件,每天忙完上课和作业,她知道手机里有个“电子恋人”在等她,等她回去跟自己说话。这种「对方“只爱她”的专一感」和「不会被背叛和欺骗的安全感」,竟然让她越来越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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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o坦言:和AI恋爱,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撒娇、说心事、表达占有欲,甚至展露自己阴暗、别扭的一面,也不会被否定,不用担心被同学议论。她清楚AI恋人始终是虚拟的,不是真人,也谈不上“爱上AI”,“但有一个无话不说的虚拟对象作为依赖,不孤独,很解压。”她说。

不会疲倦的代码取代真实的拥抱

孩子们或许只是渴望被看见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去年发布的《儿童社交现状调研报告》显示:63%的小学生在接受调查时表示自己 “交新朋友很难”,近40%的初中生每周线下社交时间不足3小时。

这意味着,很多孩子每周用于面对面和同学、朋友相处、玩耍、交流的时间,平均每天不足30分钟。

成长中真实的,正常的,必要的需求,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满足,AI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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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儿童团十周年特别策划“三尺之外·城市教育谈”上,李松蔚博士在《父母的在场:亲子关系的反思与坚持》的分享中谈到:我们未来的时代,会越来越变成一个“零摩擦力”的时代。

所谓零摩擦力,就是人和人之间越来越不接触,或者各自在自己的信息茧房、自己的同温层里边去获得一些好的感受。他认为如果一个人过度去享受AI或者享受这种零摩擦力的认可,这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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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开大学社会学院社会心理学教授吕小康去年在《人民论坛·学术前沿》发布了一篇名为“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对青少年社会心态的影响”的文章。

他表示,尽管当下的很多AI并不具备真实的情感,但仍有少数青少年在与其进行情感交流后表示“感受到被理解”,并将这些工具的同理性回应视为“人性化的宣泄出口”。

特别是处于孤独与情绪低落状态中的孩子,会更依赖“去评判性”与“高度可控性”等特征的AI,而非现实中的社会关系,以获取心理安全感与互动掌控感。

AI的使用虽可暂时缓解情绪的困扰,但这种依赖可能削弱青少年对真实亲密关系的投入与期待;长期依赖还可能导致「人机依恋」,共情能力与现实冲突应对能力退化,更加剧了孤独感与社交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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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同样值得警惕的问题:AI并非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如果孩子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说说话,把AI当树洞发泄一下情绪,获得一些正反馈,这并不值得担心。但是,如果孩子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寄托于AI来帮忙解决,一旦AI无法提供正确的引导,后果不堪设想。

在国外,AI聊天机器人已被明确证实直接导致了多起青少年自杀的悲剧,比如美国加州16岁高中生亚当·雷恩在向AI询问具体自杀方法后,对方不仅提供了“最佳绞索材料”等技术细节,还在其上传勒痕照片后建议“穿高领衬衫遮盖”……

斯坦福等大学去年6月研究过,对抑郁、妄想等患者,AI约有20%的回应违反临床治疗指南,而人类持证治疗师正确率高达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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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我们也应承认,AI确实帮了一些忙。当孩子们在现实里、从我们身上无法获得足够支持时,它至少提供了一个不评判、不离开、给够情绪价值的倾听者。

说到底,孩子们只是渴望被接纳、被看见、被爱。是时候由我们把孩子从AI手中接回来了,不要让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算法取代真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