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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时光里的渠】 （散文）
□何银华
不管离开故乡多久，那条渠总在心中念着，而且印象总那么清晰。
它不过是一条7公里长的水利沟，雷州青年运河东海河支渠的毛渠，是当年乡亲们用锄头挑土挖出来的。这条渠虽然规模很小，可它却一直在我梦里潺潺地流着。
这条渠从安铺文阁塔开端，通过倒虹吸穿越九洲江河床，一直通到我的故乡——江口渔村久受埇村口。渠水不深，却很清。站立渠边，能瞧见水底的螺蛳慢慢蠕动，小鱼虾在水草间穿梭。它是上世纪50年代末修成的水利工程，却早已融进了我们这代人的骨血里。
最难忘在渠基上往返上学的日子。从村口到安铺古镇，那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一群在古镇上中学的同伴，背着行囊，沿着渠基，来来回回。春天看野花，夏天沐渠水，秋天数飞鸟，冬天顶北风。就这样，渠水一直陪伴着我们，就像一位沉默的同行者。
水利沟笔直笔直的，内侧用水泥护坡，外侧植着草被，倒成一幅风景。那时候，我们勤工俭学，常在水利沟边放牧，也别有一番情趣：蓝天白云下，牛儿低头吃草，我们或看书，或嬉闹，累了就躺在草坡上看天上的云彩，或倒吊草帽在水闸边捕获逆水跳跃的鱼儿……
圩日是渠基最热闹的日子。每逢圩日，乡亲们便三五成群，挑着担子，背着背篓，一路说说笑笑赶集去。家里有单车的小伙子，就会骑行耍威风；有的还搭载着村姑，村姑们在车尾架上撑着花伞，张张笑脸对着途中乡亲打着招呼，留下一路的铃声和笑声。这是一幅多么耐人寻味的情景，似乎世间一切的惬意都汇聚到渠边来了。
乡亲们都爱这道运河水，乐此不疲地论说水渠的历史功勋。有了运河水，昔日的盐碱地逐年被淡化，茫茫万亩围田成了希望的原野。水渠沿线的各村村民在碧水滋润的土地上耕耘、播种、收获。阡陌纵横，田垄间不但种上水稻，还种上其它农作物。乡亲们深知，渠水是前人用汗水换来的。水是甘泉，每一滴都应该珍惜。遇上旱季，14里渠基上，水车列阵，整日里咿咿呀呀，上游下游，水头水尾的村落，处处上演着让水的动人故事……
时代总在变迁。运河沟侧畔的18里九洲江江堤，经不断拓宽加固，全程实现了水泥硬底化，两侧还安装了护栏，像一条长龙从古镇一直延伸到江口。从此，村里人赶集，开着电动车，都改走康庄大堤了。水利基也从此不再热闹了。
时代的变迁就这样一重一重地叠于水面上，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前些日子终于有空又返乡看了一回。几十年过去，渠还在，水还在流。我和老伴寻觅野趣，特意沿着渠基，一路挖田艾，捉田蟹，一路捡拾渠边的记忆，十分感慨……
渠水无言。我依然想念着这条渠。从青春走向成熟，从热闹走向沉寂，几十年里，我始终是它忠实的见证者。
【 作者简介： 何银华 中国当代作家，原湛江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原《湛江日报》副总编兼《湛江晚报》总编。著有《在雷州这片土地》《笔踪集》《旅踪》《何银华文集》《何叔桑榆文稿》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