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人会做生意,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

您要是去过山西,就知道那地方什么样。
太行山在西边杵着,吕梁山在东边横着,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汾河谷地。
地少到什么程度?
明朝的时候,山西一省的人口,占全国百分之十五,耕地却不到百分之七,人均只有两亩地。
两亩地,在江南,精耕细作,一年两熟,勉强够吃。
在山西,十年九旱,黄土高原那层土,薄得能漏下锄头。
不出去讨生活,就得饿死。
这也是山西人走西口、闯关东、做生意的最初动力。
01
洪武三年,南京城。
朱元璋刚坐稳江山,北方还乱着。
元朝的残余势力在草原上虎视眈眈,中原大地,十室九空。
朝廷需要军粮,需要养兵,但老百姓都跑光了,地荒着,税收不上来。
这时候,有个山西人站了出来,给朱元璋出了个叫“开中”的办法。
简单说,就是让商人把粮食运到边疆换盐引。
盐引是卖盐的许可证,有了它,就能从盐场买盐,然后再运到内地卖,利润直接翻几倍。
山西离北边近,大同、宣府,都是边防重镇。
近水楼台,这也方便了山西人运粮。
更重要的是,山西人穷怕了,敢赌。
把全部家当押上,买粮、运粮、换引、卖盐。
一趟下来,生死未卜。
但若成了,就实现了翻身。
这法子,让许多山西人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您以为这就完了?不,这才刚开始。
明朝中期,盐法变了。
开中法不行了,折色法来了。
以前运粮换盐,现在是直接拿钱买盐引。
山西人手里攒下的盐引,有的作废了,有的得贴钱换。
这时候,山西人展现出了做生意的真本事:转型。
他们不搞盐了,搞金融。
山西那地方,出门就是山,种地没出路,只能往外跑。
跑多了,就得带钱。
带银子怕土匪抢;带铜钱又太重。
那怎么办?
于是票号就出现了。
在甲地存的钱,可以在乙地取,既减轻了出行重量,又减少了出行风险。
道光年间,日升昌正式挂牌。
大掌柜雷履泰是个天才。
他把票号标准化,建立了遍布全国的分号网络,还搞出了一套"密押"制度——
用汉字代表数字,每个字对应一个数目,外人看不懂,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明白,从而杜绝了冒充取钱的行为。
这玩意儿比银行还早,英国汇丰银行,1865年才成立;日升昌,1823年就有了。
山西人搞金融,搞到了世界前面。
02
乾隆年间,山西商人的生意,做到了巅峰。
北边,是蒙俄贸易。
山西人走西口,到归化城、库伦,最远一直到恰克图,跟俄国人做生意。
茶叶、丝绸、瓷器,换俄国的皮毛、木材、白银。
这条茶路,比丝绸之路还热闹。
《清实录》记载,恰克图贸易,"内地货物,以茶叶为大宗,每年交易,价值数百万两"。
这数百万两,大部分是山西人赚的。
南边,是盐、粮、绸缎。
扬州的盐,苏州的绸,江西的瓷,都有山西商人的份。
他们建会馆,修祠堂,"学而优则仕"是别人的事,他们只认能赚钱的人才是有本事的人。
但赚了钱,他们还是要供孩子读书,也要修桥铺路,光宗耀祖。
最辉煌的时候,山西票号的分号,遍布全国八十五个城市,从北京到上海,从广州到西安,甚至远到日本、俄国、东南亚。
清朝的财政,很大程度上靠山西人周转。
朝廷用兵,军费不够,向票号借;
地方上贡,银子不够,也向票号借。
慈禧太后西逃的时候,路过山西,还向乔家借银子。
乔致庸,大德通的大掌柜,二话不说,拿出十万两给慈禧。
这不是巴结,是生意人的眼光:朝廷就算再狼狈,那也是朝廷,这人情,得卖。
乔家大院
如果您去山西旅游,就会发现:乔家大院、王家大院、李家大院,这些院子,都建在山沟或土塬上。
这是为什么?
因为好地要用来种庄稼,商人再有钱,也不能跟农民抢地。
而且,山西人有个规矩:赚了钱,要回老家盖房子,这叫"落叶归根"。
这规矩有好也有不好。
好的是,保住了晋商的乡土情结和凝聚力。
不好的是,钱流回了山西,没有继续投入生意,也没有扩大再生产。
票号再赚钱,也是旧式的、封建的,不是现代银行。
更致命的是,山西商人太依赖朝廷了。
他们的生意,很大程度上是官商勾结的结果。
盐引、茶引、军需、皇差,哪一样离得开官府?
太平盛世,这是优势;一朝变天,这就是催命符。
03
清朝末年,麻烦终于来了。
先是太平天国,江南糜烂,山西商人在南方的分号损失惨重。
然后是捻军,中原动荡,导致商路不通。
再然后是甲午战争、庚子事变,赔款、借款,票号虽然赚了手续费,但整个国家的经济,已经在崩溃边缘。
最狠的一刀是辛亥革命。
清朝没了,山西商人最大的靠山倒了。
票号里存着的大量官款,一夜之间变成了废纸。
各省政府,欠的欠,赖的赖,根本还不上。
民国初年,山西票号集体申请转型为银行,但已经晚了。
外国人办的银行,比如汇丰、渣打、花旗,已经抢占了市场;
而中国人自己办的银行,如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有政府背景,票号根本争不过。
1914年,日升昌宣布破产。

这个曾经"汇通天下"的第一票号,欠债几十万两,分号纷纷关闭,大掌柜抑郁而终。
其他票号也好不到哪去,或倒闭,或改组,或苟延残喘。
晋商,这个辉煌了五百年的群体,就这样谢幕了。
但山西人还在。
抗战时期,山西是前线。
阎锡山搞"新经济政策",山西商人,有的支持,有的观望,有的逃跑。
但更多的人,是留在了那片黄土地上,继续种地,继续做小生意。
改革开放以后,山西又出了名,但这次是煤老板。
地下有煤,地上有人,山西人又抓住了机会,走在了社会前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养的不是富贵,是求生欲。
山西人的生意头脑,是用饿肚子和走西口的血泪换来的。
现在,山西的经济又在转型。
煤挖完了,就搞旅游,搞文化,搞高科技。
不服输,不妥协,他们总能抓住机会发展经济。
这或许就是山西人血脉里的传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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