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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浏览器哈梅内伊的自传躺在书柜里还没有翻开，伊朗朋友的最新邮件还没有回复，德黑兰的旅行计划还没有定好……与同行讨论“会否迅速开战”的话音刚落，一条“德黑兰传出爆炸声”的新闻弹出，中东的又一场战争开始了。
冲突报道令人紧张、疲惫、惊惧。战争的迭代速度总是超出身处和平中的人们的认知。听到以色列受访对象描述，刺杀哈梅内伊的行动如何“比炸死黎巴嫩真主党领袖纳斯鲁拉时少用了一半炸弹”，我想到7年前，在一次学术会议上，一位来自中东的专家警告：信息时代，中小国家无法保护自己的数据安全，一旦战争开打，都是大国降维打击下的“鱼肉”。战争，越来越“非对称”。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伊朗德黑兰发生爆炸后升起烟雾。图/视觉中国
技术在“进步”，战争的本质没有变。这一次美国、以色列针对伊朗的白日突袭是最原始的“出其不意”。选择在上班上学日的上午发动大规模袭击，从人道上来讲很残酷。美国和以色列发动空袭的首日，伊朗南部米纳卜一所女子小学在上课时被导弹击中，约170人死亡，绝大多数遇难者为儿童。
在全球极化和认知战的背景下，区分原则和比例原则这样的国际人道法的基本原则，显得不再重要。一位高级人道官员含蓄地对我说，某些交战政府对法律的解释越来越“包容”和“灵活”。当“距离军事目标不远”可以被用来为杀死平民、儿童辩护，可怕的不仅是有罪不罚，更重要的是，这些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会带来怎样的暴力轮回。
更恐怖的是，我们再次看到战争如水一般地向地区乃至全球蔓延。半年前，我采访当代国际关系学界最有影响力的学者之一巴里·布赞，中东是他定义下的“新冷战”代表地区。他说，围绕该地区的有关国家领导人“觉得有些东西是值得为之而战的，但他们又害怕真的发生直接战斗”。
许多往返中国与欧洲的人，都有在中东转机的记忆。2019年6月，我从迪拜前往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时值美国和伊朗在波斯湾上空进行无人机对抗，许多航空公司选择绕开风险区，迪拜往返埃里温的航班则无处可躲。那些天，在埃里温的外国人都在讨论要不要按原计划出行。酒吧里，中国人、美国人、伊朗人，在那一刻有着同样的担忧。
而这一次，战火直接烧到了阿联酋、卡塔尔、沙特阿拉伯等国。有数据显示，开战72小时内，至少1.2万个航班被取消，数十万人被困中东各机场，总计超过100万名旅客滞留或行程受阻。欧亚大陆的互联互通，石油和天然气的价格，离我们或远或近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与出行……又一次，在剧变的时代，战争搅动了世界。
或许，我们真的在走进一个冲突无处不在且一直持续的新世界。开战第二天，以色列受访对象说，希望这次战争比2025年6月的以伊“12日战争”短。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战争进入第10天，并没有在短期内结束的迹象。
一位学者曾对我说，她做过统计，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跨越国境线的武装冲突，平均持续时长是25年”。另一个数据来自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这个全球最大的人道组织正在应对约130起武装冲突局势，数量和十年前相比翻了三倍。
2月28日的午后，得到美以对伊朗进行联合军事行动的消息时，我正在韩国仁川的一处码头仓库采访，随后在采访间隙赶写这场中东新战事的稿件。
半个多世纪前，这处码头是一片血与火之地。如今远远望去，这里已成为东亚的枢纽要港，高楼林立。正值假期，海滩边挤满了休闲的度假者与自由飞翔的海鸥。
发于2026.3.16总第1227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战争，说来就来了，说不来也来了
记者：曹然
（caoran@chinanews.com.cn）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