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948年3月,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死后不久,以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为首的三个强藩便携手起兵。不仅占据河中、关中两地,还先后联络到契丹、南唐、后蜀与党项等周边势力,企图对开封形成全面合围之势。
然而,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仅持续21个月,就以地方派系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后汉大将郭威凭此走上人生巅峰,为后来的黄袍加身奠定基础。他的成功本身,也预示着残唐五代的藩镇势力衰微,在与中央禁军的较量中日益吃力。
实力失衡

五代的强藩政治 不过晚唐的历史延续
若要理解河中之战的特殊性,就必须将其置于藩镇演变的宏观脉络。早在安史之乱平定后,幽州、成德、魏博等河朔三镇就呈尾大不掉之势。他们拥兵自重、赋税自享,甚至有权官吏自置,足以同中央皇权分庭抗礼。
等到黄巢之乱爆发,各藩镇纷纷借勤王之名行扩张之实。其中典型,莫过于兼并中原的后梁太祖朱温,以及在河东苦撑待变的沙陀人李克用。此后的五代皇权更迭就顺理成章,几乎逃不开中央禁军或藩镇谋反的轮番肆虐,节度使们总能汲取到最大化利益。

后汉太祖刘知远 五代最后一个上位成功的地方强藩
不过,上述现象在后汉时期发生逆转。李守贞虽历任河中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掌控关中重地,但其实际可控兵力与资源已今非昔比。
彼时,后汉沿袭后晋制度,实行"专赋上供",将地方财权大幅收归中央。因此,地方武装的财政基础已被严重削弱。李守贞的河中常遭遇粮食危机,居民饿死十之五六,甚至出现和平时期的人吃人惨剧。

后汉时期 中央与地方的实力平衡被打破
其次,军事编制的地方性也遭打破。后汉的中央禁军采用厢-军-指挥-都编制,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统辖全国精锐。地方藩镇虽仍存牙兵队伍,但多为老弱或临时招募,战力与禁军差距日增。
因此,李守贞所部无论数量多寡,本质上皆乌合之众。一旦正面遭遇郭威麾下的侍卫亲军,很容易呈现出一触即溃,从开端就注定是不均衡对抗。

后周建立者郭威 代表着中央禁军势力崛起
联而不合

由于资源匮乏 地方藩镇的实力大不如前
显然,李守贞在宣布叛乱前就意识到自身不足,试图构建四面八方包围网。当年三月,他携三镇同时举兵,并在占据潼关后自称秦王。其中,控制凤翔的节度使王景崇联络后蜀,自己则遣使契丹求援。甚至派人暗中联络定难军的党项部落,以及理论上的竞争者南唐。
可惜,这种联盟构想徒具形式。例如核心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三人就素无深交,只是仓促勾兑,私底下还各怀异志。这就让三镇兵马不能互相协调配合,反被集中兵力的郭威给各个击破。

李守贞原计划找四大外援来牵制中央禁军
此外,地理要素同样限制三镇联手。河中、永兴、凤翔三地分散于关中平原,根本无险可守。郭威率军自陕州出师,就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分割包围。李守贞既没有守住潼关,也没能夺占同州,直接深陷孤家寡人境地。
与之相似,那些收到求救信的潜在外援,同样要跨过千难万险。比如纸面实力最强的辽国,必须先搞定河北各藩镇,才能对主战场形成干预。西北的党项人会驻足不前,则是忌惮于黄河+太行山脉。另一头的南唐仅仅派兵威胁山东,而后蜀的前进通道几乎完全被山麓关隘所卡死。

增援最积极的后蜀军队 因地形限制而难以发力
长围匪首

面对河中坚城 郭威采取长期围困策略
公元948年8月,郭威受命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负责统一指挥平叛大事。他果断放弃对其他藩镇的打击,重点强攻李守贞的河中大本营。面对临近黄河,城高池坚的优质防御,迅速寄出久困战术,直接瘫痪叛军集团的决策中枢。
为此,后汉中央征调五县民夫近3万,到城市的西、南、东三面筑墙挖壕。仅留北门不围,示以生路底线。同时,列舟于黄河,切断叛军的水上通路。通过战船巡弋+骑兵扫荡+步兵筑垒的三重立体防御,让城中的李守贞多次感到突围无望。随着粮食告罄,再度出现人相食惨状。

长期围困 让河中城内遭遇严重人道危机
当然,这些战术层面的成功,主要依赖于中央军的强大后勤。后汉禁军非唐末的乌合之众,而是甲胄齐全、训练有素的职业部队。郭威平日里又注重笼络人心,常以重金赏赐士卒,乃至亲自探视伤员。所以普遍获得支持,能够支撑长达一年九个月的艰苦围攻。
相比之下,李守贞的地方军就人心涣散,不少士卒选择逃亡。同僚赵思绾的部队甚至捉妇人小孩来吃,内部士气荡然无存。

后汉军队在大散关成功阻挡蜀军北上
此外,郭威分兵阻击外援。譬如赵晖、王景崇等人扼守大散关,三次击退后蜀援军。水军则日夜巡逻黄河,截获李守贞南逃之路及与长安的联系。这种围点打援策略,表明中央禁军具备多线作战能力,远胜过去那些弹压河朔藩镇的唐朝部队。
当年7月,后汉禁军攻克河中外城,迫使李守贞率残部退保内城。仅仅8天拉扯,这位志大才疏的节度使就万念俱灰,与妻儿一同纵火自焚。与此同时,长安的赵思绾也在被迫投降后遭处决。唯有凤翔的王景崇苦撑至12月,终究是以自焚方式获得解脱。

叛乱的三镇 有两位节度使选择自焚销户
杯酒释兵权的先声

河中之战象征着中央禁军的不可逆崛起
事实上,河中之战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制度变革的预演。后汉军制虽承五代旧规,却已出现向北宋"三衙"体制过渡的明显迹象:
首先是侍卫亲军体制强化,确保天子亲军不过京师之兵,而举天下内外之兵皆属侍卫司。因此,中央能够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压制叛乱。
其次是出现殿前司的萌芽。后汉创设殿前都部署,将禁军分为侍卫亲军与殿前军两支,从而相互牵制。这是后周的殿前司基础,也为北宋的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分权提供雏形。

后周-北宋的殿前司制度 雏形就来自后汉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河中之战还是后来北宋统一战争的逻辑基础。郭威的先擒其王+围点打援策略,与后来宋太祖的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政策有高度关联。
李守贞四处求援碰壁的遭遇,同样给日后的赵匡胤提供灵感。他多次遣使吴越,要求其协助自己围攻南汉和南唐,又多次派人游说辽国放弃北汉,乃至以讨伐马楚的名义通过荆州。这些做法的核心就是断绝外援,确保地方势力的孤立无援。

赵匡胤的军事灵感 直接源于郭威时期的历练
综上所述,河中之战绝非简单叛乱,而是中古政治军事结构转型的关键节点。它标志着以河朔藩镇为代表的地方军事贵族政治走向终结,以中央禁军、职业官僚、集权体制为特征的新型国家形态开始确立。
李守贞的自焚,不仅是一个叛乱者的悲剧结局,更是一个时代的落幕。至此,藩镇二字再不能成为威胁中央的有效力量,而收兵权将成为北宋的立国基础与历史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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